惊华

第1章 劫者有心救者有意

天尊国边陲的桓西山长年云遮雾绕,这几日,日头毒辣,树林灌木才得沐暖阳。

林木幽深处,有一个面蒙黑纱的窈窕身影,率领一干灰衣手下隐伏了很久,一动不动,仿佛与林中暗影融为一体。

一个灰衣手下显然定性不够,挠了挠被草尖戳痒了的下巴,有些不耐烦的问道:“允儿姐,咱们都藏了一天一夜了。门主只说要活口,咱们直接上去绑了不就完事?何必这么麻烦?”

黑纱女眼睛眨也不眨的观察四周动静,冷静的回道:“还没确定她的血统,绑了也没用。放心,竹叶青那么厉害的毒蛇都放出去了,一定能试出真假。确保万无一失之后,咱们就动手。”

灰衣手下轻叹了一口气,有些哀怨。

只听灌木丛沙沙作响,一阵抖动,几条细颈鲜绿的竹叶青小蛇疾窜出来。紧跟着,鲜草倒伏,枝叶掀动,华年擦着嘴角的口水追了出来。

这个季节,吃上一锅美美的蛇肉汤,滋阴补气,延年益寿。再配上一壶好酒,人间极品了。

不过好像现在的蛇都成精了,刚刚还在眼前,追至湖边,竟然凭空消失了。

华年重重叹了口气,仍旧不死心的拨弄着草丛翻找。贼兮兮的眸光突然一滞,手上动作却不停,身形微移,看似随意的抽出一只手撑着腰,手指却扣住了藏在腰间的“湖光剑”。

波光粼粼的湖面赫然倒映着华年身后浓密的灌木丛中,几条隐伏的身影。

“上!”一声诡异的轻叱在身后响起,本来岿然不动与灌木融为一体的身影以闪电之势跳出,几条短棒呼啸抡来。几乎在同时,华年暴起疾退,湖光剑出鞘,寒光凛冽,刺目逼人。

当先一人,身材曼妙,黑纱遮面,声音诡异,尖细刺耳。“要活的!”号令间,短棍当头劈来,凌厉非常。

华年冷笑,脚尖滑过草叶,轻飘飘避过。

黑纱女也不缠斗,退出阵仗,使得手下放开手脚,收缩包围圈。只见重重灰衣墨巾的身影一股脑儿涌上,如铁桶般罩上华年。想来万无一失之际,华年平地直跳,如一只展翅高飞的鸿雁,冲向天际。

与此同时,只见黑纱女在包围圈之外,手指翻飞,弹出两粒顽石。高飞的鸿雁瞬间铩羽坠地,软塌塌的落在了地上。一众手下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捆扎妥当。

华年呸出一嘴的泥土,只觉两肋酥麻,四肢无力,纵是丹田之力充盈,也无济于事,只得愤恨的直哼哼。

“带走!”黑纱女看也不看,径自吩咐道。腰肢轻摆,素手一挥。不知此前藏匿于何处的一辆马车便辘辘行来,一众手下,像抡沙袋一般把华年丢进了车里。

马车外观并不出奇,木板做壁,绒面包皮。内部结构却别有洞天,铁质的栏杆组成框架,门窗也俱是重铁焊接,说白了,这辆马车就是个密不透风的笼子。华年长叹一声,放弃了逃跑的念头。只能见机行事,求救了。可是谁还会救自己呢?西琰走了半月有余,不知去向,未言归期。

记忆中只有西琰陪伴在身边,照顾起居,教练功夫,亦母亦师。却只让自己唤她名字。有时看到山下的那些孩子,央着父母要拨浪鼓,要棉花糖时。也曾试图问出自己亲生父母的下落,每到那时,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一句轻描淡写的:“都死了!”眸子却深邃遥远,灼灼如死灰中的星星火种,尽可燎原。冷冷如寒冰下的汩汩清流,融于江河。

“允儿姐,咱们是不是抓错人了?这个也太弱了!”车外传来细微的谈话声。

“五毒之一的毒蛇见了她,都仓皇逃窜,司善门血统纯正,怎会有假?”阴阳怪气,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悠悠传来。

司善门血统?找到亲人了!不过亲人好像不是这么亲的,五花大绑,钢铁牢笼。那他们又是何人呢?听对话的意思,自己好像是最好抓的,我弱?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好吗?西琰可是信誓旦旦的跟自己保证过,“无端十二式”练成,遇人杀人,遇神灭神,打遍天下五国,绝无对手的。就凭你们这两下子,根本不够杀的。

马车停了下来,透过窗户,可见一众手下正在安营搭灶,想是要宿在此处,明日再行。

月色如水,透过窗户倾泻进来,华年百无聊赖的望月兴叹。窗外忽然飞过一个魅影,落于不远处的一棵榕树之上,华丽的锦袍在月光的映衬下,流光溢彩,却不及他的眸光灿若星辰。眉宇精致立体,身材欣长挺拔,气质高华贵重,英武如神祗伫立,飘然如飞仙下凡。华年不觉呆楞了一下,如此气度非凡之人,怎会出现在这山野之中。

树上仙人犹自遗世独立,采月光之精华,树下歹人已经方寸大乱,喧沸如跳梁小丑。

“来者何人?少管闲事。”黑纱女仍旧遮面在树下质问道。想来她也是怕的,榕树枝干并不坚韧,况仙人还只是立于树梢之末,却能气定神闲如此,内力深厚已是非同常人了。适当的警告一下,喝退了便是最好。

仙人并不作声,也不看她,望了一眼华年,眸光如美酒,沁人心肺,甜腻醉人。华年正沉醉其中,还未醒神时。只听几声惨叫,漫天飞下无数叶片,在月光下闪着翠绿的光,煞是好看。割裂肌肤,开出猩红血花,惊心的美。

黑纱女腾空运气,可见周身气流涌动,靠近身侧的凌厉树叶瞬间化为糜粉,混合气流,仿若笼罩了一圈翠绿色的雾气,朦胧曼妙。剑光一闪,绿色的气流涌上剑锋,直刺向仙人。

仙人唇角轻勾,一抹微笑,让人只觉心底一荡。锦袖一挥,洒落一捧月光,泼向来人,黑纱女于半空中直直栽向密林中,再也没有出来。

“咔咔咔……”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噪声环绕周身响起,困着自己动弹不得的移动牢笼应声瓦解,仙人很是贴心,四面铁柱断裂落地,顶棚铁梁化作铁粉,轻飘飘落降下来,在散落的银粉里,仙人疏忽飘下,衣袂带风,泰然近前。

“华年,我来迟了。”声线缱绻,略含歉意,温若如玉,醺若春风。

“你,你,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名字。”华年很可耻的结巴了。

“眀尚天,你忘记我了吗?我们可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呢!”眼神中有一丝失望掠过,让人心神为之一荡。

华年瞳孔微张,忙转开了眼,心下暗道:这妖孽有一双会勾人的眼睛就算了,怎么还有一张醉人的嘴。如果有这样的青梅竹马,自己怎会忘了,定是骗子。于是很是高姿态的回道:“我青梅竹马太多了,忘记几个不重要的很正常吧!”

“嗯?不重要的?”那声“嗯”回旋盘亘了许久,耐人寻味,如一只勾人的小手,挠的人心上痒痒的。

华年的脸登时涨红,想要再分辨时,隐在林间的山路,突然有火光涌动上来,细碎的脚步声急速逼近,打破了这一刻的悸动。

眀尚天若有所思的望向火光浮动之处,却是一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神情。

本应该手忙脚乱,不知如何应对的华年,因摆脱了那双使人沉溺的眼眸而倍感轻松。至于如何摆脱险境,她认为这应该是“青梅竹马”的事儿了。

“怎么办呢?他们的人来接应了。”口气依旧平和,无一丝紧张。

“额……这山上有的是路,无妨!”华年也紧跟上此人气定神闲的节奏接话。

“娄允儿家那么多人,肯定把这座山都包围了!”眀尚天眸光又回到了华年的脸上,有些促狭,有些玩味。

“娄允儿?天尊娄司马的千金?”面上一惊一乍,脑中却转得飞快,一朝权贵与我这山野丫头有什么过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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